今晚正好和陈建良等兄弟在一起,回来看到廖厅的博客,窃喜,又可以剽窃一把。其实我内心一直把他当个英雄,他比我们去耿达还要难,除了心灵的煎熬,还有肉体的痛苦。在坑道里手术,老陈说了,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,我相信。今晚我第一次和老陈回来后喝酒,有机会了解当时的情况。没有去过现场的人,很难想象当时的场景。医生在那个时候的敬业精神,职业素养,身为这个群体的一员,我感到自豪。廖厅的博文,看了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。
夹缝里的手术经过
今天下午,我要到省委礼堂参加“七一”表彰大会,我将代表广东医疗队发言,发言的题目是《我带领着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》。在我的发言中提到一次特殊的现场手术。手术者是广东医疗队员陈建良(深圳)等人。为了大家更加详细地了解这次手术的经过,我将《夹缝里的手术经过》给大家阅读。
5月16日上午9点左右,我们深圳医疗队队员在账蓬医院值完夜班回来,得知有一名映秀电厂的员工被水泥柱压住,需要请医疗队去截肢营救。当即,第三军医大学、解放军452医院、解放军42医院和广东省医疗队都行动起来,赶往现埸。广东医疗队立即准备好了清创包和麻药等手术用品,冲在最前面。到映秀电厂后,深圳市医疗分队的大部份医生护士站在了废墟的洞口边,听消防队员介绍里面的情况。深圳医生陈蓟、杜冬、刘洪涛、杨欣建、丁强、曹国庆、惠刚等都要求进洞手术,但都未被同意,原因是他们的体格超出了洞口的大小。后来杜冬医生强烈要求下进去了,由于洞太小中途只得退出。最瘦的南山医院麻醉科马伟文被同意进去,他带了手术刀片、手术止血钳、局麻药及简单的敷料爬了进去,一名消防队员紧随在后。十几分钟后,消防队员传出话来,称:里面操作空间太小,手术难度大,带进的二个刀片都用完了。因疲劳和疼痛,病人也觉难以支持。我距洞口最近,对准里面说:打破常规,动用一切锐器,切断就行。同时对周边叫喊:请大家找水果刀或剪刀。随后用对讲机呼叫,同队杨爱杰接呼,我要求赶快找营地医疗队员送手术刀、剪到映秀电厂来。电厂与映秀小学、映秀镇政府办公楼、银行等机构相邻,与漩口中学隔一条河,从我们驻扎的漩口中学到映秀电厂有约1.5公里,要经过一座桥,爬过废墟。正在医疗队同事准备手术器械时,旁边人员依次送来了剪枝剪、电工刀和布剪。消防队员将它们一一送进去。过了几分钟消防队员传话:这些东西仍不能完全弄断伤者的脚。约二十分钟后,消防队员和疲惫的马伟文医生依次退出来了。马医生简单介绍情况:病人所处位置空间小,操作不方便,体力消耗大,还有近一半未切断,病人还吃力坚持。
这是生与死的考验!
面对狭窄的夹层通道,消防队员曾一再提醒:体力不行的不能进去。前二位医生的经历更提示了其困难风险。看到这狭窄的夹层,想到随时可能的余震,大家感觉很悲观。沉静了一会后,有医务人员建议请消防队员进去弄断,不管用什么工具,只要能切断就行,但消防队员未接受这提议。这时,我来到洞口,第三次诚恳的要求进去,终于得到同意了。在消防队员跟随下,我爬到了病人边,这时病人问:“是不是医生来了。”我说:“是的,我来了,肯定把手术做好救你出去,你再坚持一会,配合我,如果痛就叫一声。”“好的,你大胆做,我挺住。”这时我闻到一股恶臭,顺着气味我看到病人与医生并不在同一个平面上,伤员在下一层楼里,斜躺在洞的右侧,右腿悬空,足背前5分之2被水泥梁压住,外露的一部份组织已被撕裂、发黑,同时有恶臭。二层楼之间的楼板被锯开了一个边长约50厘米的方形口,由于洞口太小,我身体的腰以下部份在洞口外三楼的楼板上,我把双手和头伸进去,摸清楚患者尚未被切断的组织,双肘支撑着地, 将身子向右旋着,用手术器械和剪刀逐渐分离切割,左手抓住坏足,右手用布剪尽可能大的剪断,此时病人叫疼,我鼓励病人坚持挺住并暂停手术,休息一会后,再摸清另一部份未切断的组织,连跖骨关节一并剪断。再移动患者的膝关节,我也叫伤员自己移动右膝关节,患者活动关节后觉得完全轻松了,说:“医生,真的感谢你,这么干净利落做好了手术。”“这是我们应该做的,不要谢。”确认被压的右足已被切断,伤口无出血后,我告知消防队员手术已完成。他又将消息向外传,外面等着的同志一片欢呼:“手术完成了”。我听到还有敲击声,知道是另外二位伤者的求救,我只能说:坚持住,你同样会得救的。按消防队员的经验,我本应该按前面的消防员和医生的方式倒着退出洞口,但这时的我,完全没有一点力气了。消防队员抓住我的腿往后拖,但因为我的上半身在二、三楼之间,后缩腹部时才感觉到楼面板上还有一根钢筋伸出来顶着我的腹部,活动空间太小,消防员无法使力,所以经过了几次努力都失败了。我下意识说了:“我不行了。”患者听到后立即说:“医生,你先休息一下,出几口粗气,会好些的。一定要有信心。”后面的消防员也一再鼓励我:“你会行的,手术做得这么快,这么好,你要出来是没问题的,我帮你。”听了他们的话,我倍受感动。再次鼓足力气试图向后退。但再次失败了。这时我脑海一片空白,情不自禁的说了:“我出不去了。”这时患者再次大声说:“千万不要这样说,你一定能出去的。我也能出去的。”消防队员在我后面再次鼓励和安慰我。说:“大家都在等着你出去,你一定能出去。”这时,我们已不再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,而是生死与共的患难同胞,我们互相鼓励,互相安慰。我试图一个手支起来,退出去,但不管怎样试,完全直不起来肘关节了。只好再次停下来休息几分钟,想着出去的办法。突然我觉得我的腿还有点力,于是我慢慢的以肘关节为支点,旋转着身子,将一个腿暂时压到了患者的腹部,几经努力,将第二个腿缩了进洞,采取胎儿宫内的姿势,将自己调了个头,再经几个回合,先后将一侧上肢、头、另一上肢伸出洞,在消防队员的帮助下,将上半身爬出了洞,慢慢的全身都出来了。再在原地休息一会,慢慢向前爬,实在没力气了,就停下来再休息一会,就这样分了五次爬完这约十米的距离,来到了出口,经过最后一次休息,与消防队员们一起终于爬回到废墟堆里了。这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听到闪光灯的声音,忍不住百感交集,眼泪双流。后来外面的同事们告诉我,出来的时候我脸色难看极了,全身湿透了。有人给我喂了一瓶矿泉水。后来消防队员将伤员拉了出来直接送上了直升机。30分钟后余震发生,我们爬进去的间隙只有一块砖的高度了。当晚一看,双上肢、右腿和腹部满是擦痕。
从几米高的废墟洞口到平地上,布满了二道人墙,洞口已站满了消防人员、武警、医务人员和记者。有人把担架送到了洞口,有人瞬即将病人放上单架,一出洞口,陈蓟、杜冬、刘洪涛大夫立即给患者包扎创口,人们高举双手传递着单架,迅速将病人送往平地,地面上,一名护士高举着输液瓶,另一名护士一手扶着输液管,一手抓着穿剌针头,做好了静脉穿剌输液的准备。病人的单架刚一放平,立即被打上了液体。输上液后,立即有人抬送病人上车,作为手术者之一,我和马伟文医生跟着上了这辆人贷车直至直升机埸,一路上患者精神状态良好,他不顾消防人员的劝阻,拿开了盖住双眼的的毛巾,看看已成为废墟的家。他说他的妻子就在这里面,他要看一眼。
第二天,山东消防队的领队见到我,夸我好样的,并说:“开始我们不让你进去,不是别的,而是看到你两边的白头发,我们不忍心啊,这个洞我们进去过,太难了。”这位副队长还告诉我,为救这几位伤员,他们作了三套方案,第一套是在二层夹层间爬进去,第二套是从顶上开窗,第三套是吊车吊开横梁。因为空间太小,人员进出体力消耗太大,在营救其他伤员时,消防队员将采取第二方案,从顶楼往下逐层楼板开窗,这样来移出尸体和营救虞锦华等人。
这埸营救和手术,是一埸爱的传递。彰显了友爱、协作、互助和忘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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